# 交班
**——一部关于新旧走兽交替的纪录式动画剧本**
> **一句话剧本:** 一只在屋脊上守了三百年的旧走兽,在被修复师取下来的那天,花了最后三十秒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风声告诉了替换它的新走兽。
## 内容概述
太和殿保和殿之间一座配殿的垂脊上,一只排在第五的海马走兽出现了釉面严重剥落。故宫文保部门决定对其进行替换。一个秋天的早晨,脚手架搭好了。修复师们穿着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站在屋脊上。
旧海马知道这一天要来了。它的釉面已经十年前就开始剥落——先是背部,然后是鳞纹,最后是脸。它曾经是漂亮的明黄色,现在灰白斑驳,像一个掉了妆的老演员。新海马——崭新的、从窑里刚出来一周的全黄色琉璃——被放在旧海马旁边。两只海马对看了一眼。
修复师用铁铲轻轻撬松了旧海马底座的灰泥。旧海马感到自己三百年来第一次和屋脊分离。在被完全取下来之前的最后三十秒,旧海马用琉璃的低频振动——极快地——像临终前的喃喃——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了新海马:哪个方向的风最冷、雨从哪个角度打过来最猛、每年第一场雪的味道、春天的第一只燕子从哪个方向飞来。新海马什么也来不及回答。旧海马就被取下来了——装进了棉布和稻草的箱子里。
本片讲述的不是告别。是交接。像每一个退休的人对接班者说的最后一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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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基本信息
| 项目 | 内容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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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类型 | 纪录式动画 |
| 时长 | 约 20 分钟 |
| 风格 | 现实主义——修复现场实录质感+走兽内心独白 |
| 基调 | 平静的告别,像退休前的最后一天 |
| 主角 | 旧海马(三百年)、新海马(一周) |
## 角色表
| 角色 | 定位 | 性格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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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**旧海马** | 主角。三百年走兽。釉面剥落 | 沧桑、温和、话多(因为最后的机会) |
| **新海马** | 主角。刚出窑。崭新的明黄色 | 紧张、沉默、什么都不知道 |
| **修复师·周工** | 负责替换工作的文保修复师 | 专业、耐心、对每一块旧构件都说"辛苦了" |
| **修复师·小凌** | 周工的徒弟。第一次做屋顶替换 | 兴奋、紧张、手在发抖 |
| **旁边的獬豸** | 垂脊第六位。旧海马的邻居三百年 | 沉默。在旧海马被取走时低了一下头(幻觉?) |
| **时间**(旁白) | 叙事者。用三百年的时间尺度讲述 | 平静、不带判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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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一幕 · 釉面
### 场景 · 某配殿垂脊 · 十年前
*十年前的一个冬天。*
*旧海马蹲在垂脊第五的位置上。它的左右是天马和狻猊。*
*一阵北风吹过——旧海马后背上,一小片明黄色的釉面"咔"地一声——翘起了一角——然后被风掀开,像一片鳞片——飘落到了三十米之下的地面上。*
*旧海马感到了。不疼——琉璃没有痛觉。但她知道——那是她身上的一块皮。*
**旧海马**(自述,声音像风穿过旧窗棂)
掉了。
第一块。
我在这里蹲了二百九十年。前二百年,一块釉面也没掉过。第二百年的时候,开始有一小片翘了边。匠人来检修过——用灰泥补了一下——但那只是推迟了。
釉面和胎体之间——有一层应力。这层应力在时间中慢慢积累——热胀冷缩、雨水渗透、冰冻融化——每一个循环都让应力大一点。到了临界点——釉面就会开始剥落。
和人的皱纹一样。
不是突然老的。是一点一点老的。直到有一天——你发现镜子里的那张脸不再是你认识的那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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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场景 · 十年后 · 秋天
*十年过去了。旧海马的背部大面积釉面已经剥落。露出了灰白色的胎体——坩子土烧结后的本色。*
*她的脸还保留着一半的釉面——左半脸是黄色的,右半脸是灰色的。像一张半新不旧的面具。*
*一架无人机从空中飞过来——故宫的日常巡检。无人机的摄像头拍下了旧海马的状况。*
*第二天,一份报告被送到了故宫文保部门——*
**时间**(旁白)
代号:保和殿东配殿·垂脊·第五位·海马。
状况:釉面剥落率超过40%。胎体外露。有碎裂风险。
建议:替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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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二幕 · 脚手架
### 场景 · 配殿 · 秋天 · 清晨
*脚手架搭起来了。钢管和木板一层一层地沿着配殿的墙面升高——最终到达了屋脊的高度。*
*修复师周工——五十多岁,在故宫干了三十年——站在脚手架的最高层,和屋脊平齐。他的白手套上沾着灰泥的灰。*
*他看到了旧海马。*
**周工**(轻声)
嚯。你这脸……掉得够厉害的。
*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旧海马的背部——裸露的胎体表面粗糙,像砂纸。*
**周工**
三百年了吧。朝哪个方向的?
*他看了看方位。旧海马面朝东偏北。*
**周工**
难怪。东北风打了三百年——背部受风面积最大——釉面当然先掉。
*他转过头。脚手架的另一侧——一只崭新的海马裹在棉布里。全黄色。亮得晃眼。*
*新海马。*
*周工把棉布拆开。新海马和旧海马并排放在垂脊上——*
*一黄一灰。一新一旧。一周龄和三百年。*
**小凌**(周工的徒弟,爬上来,喘着气)
周工!新的到了——哇——
*她看到了两只海马并排的样子。*
**小凌**
差好多啊……旧的这个——它看起来——
**周工**
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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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三幕 · 最后三十秒
### 场景 · 配殿垂脊 · 上午
*周工开始工作。*
*他用小铁铲沿着旧海马底座的边缘轻轻铲——把三百年的灰泥一点一点掘松。每铲一下——旧海马就松动一点。*
*每松动一点——旧海马就感到自己和屋脊的连接断开一丝。*
**旧海马**(自述)
三百年了。我的底座和这条垂脊已经长在一起了。灰泥、雨水渗透后的矿物沉积、琉璃和木构件之间的热膨胀应力——它们已经不只是"贴着"——而是"交融"了。
被铲开的感觉——不像是被拆掉。像是被——
撕开。
*最后一铲。灰泥全部松动了。旧海马第一次——三百年来第一次——可以被移动了。*
*但周工没有马上取。他看了看旧海马。*
**周工**
辛苦了。
*然后他开始移动她——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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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在被完全抬起来之前——旧海马有三十秒——底座已经脱离了灰泥,但身体还压在垂脊上——她和脊瓦之间还有最后的琉璃对琉璃的接触。*
*三十秒。*
*她用这三十秒——把琉璃壁的低频振动传给了身旁的新海马。新海马还裹着半层棉布,底座刚刚被涂上新灰泥——但她的琉璃面已经和垂脊接触了。*
*振动。极快。像临终者的呢喃——*
**旧海马**(振动传话——以字幕呈现)
听着。我只说一遍。
冬天的风从东北来。最冷的风在腊月十五前后。那阵风会从你的右耳灌进去——别怕——你的釉面厚——扛得住。
春天的第一只燕子三月初来。它会先在龙的角上歇一下——然后飞过来看你。你别吓它。
夏天暴雨的时候——水会从你背后的脊瓦缝隙里倒灌。别让它在你底座积太久——积久了灰泥会松。
秋天——秋天最好。银杏叶从西边飘过来。有时候会有一片飘到你头上。别抖掉。很好看的。
还有——
*周工的手开始抬起旧海马。*
**旧海马**
旁边的獬豸——它不太爱说话——但它每年冬至会侧一下头——像是在检查你在不在——你在就好——它不需要你回答——
*旧海马的底座离开了垂脊。*
*接触断了。振动中断。*
*新海马只收到了一半。后面的——没有了。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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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四幕 · 箱子
### 场景 · 配殿地面 · 中午
*旧海马被装进了一个木箱子里。棉布垫底。稻草填充。*
*箱子上贴了标签——*
> **保和殿东配殿·垂脊·第五位·海马**
> **清康熙年间制·替换日期:2026年10月15日**
> **现状:釉面剥落≥40%·胎体完好**
> **处置:入库保存·故宫文物修复仓库**
*旧海马躺在箱子里。她第一次——三百年来第一次——是平躺的。不是蹲着的。*
*蹲了三百年之后——平躺的感觉——很奇怪。*
**旧海马**(自述)
看不见天了。
三百年来我每天看天——日出日落、云来云去、雁南飞雁北归——
现在看到的是——棉布。和一片黑暗。
倒也……不坏。
蹲了三百年——也该躺一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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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五幕 · 新的第五位
### 场景 · 配殿垂脊 · 下午
*新海马被安装到了垂脊第五位。周工仔细地调整了角度——面朝东偏北——和旧海马一模一样的方向。*
*灰泥填充。铁件固定。周工最后检查了一遍——拍了拍新海马的头——*
**周工**
好了。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了。
*他和小凌沿着脚手架下去了。脚手架会在三天后拆除。*
*新海马独自蹲在垂脊上。*
*它第一次感到了风。东北方向来的风。不冷——秋天还很温和——但它知道旧海马说过——腊月十五前后那阵风是最冷的。*
*它看了看旁边。*
*獬豸。安静地蹲在第六位。一动不动。*
*新海马不知道该不该打个招呼。*
*獬豸没有看它。*
*——但新海马注意到——獬豸的独角——微微——可能只是风的关系——微微偏向了它的方向。*
*就一下。*
*然后风过了。角回到了原位。*
*新海马蹲在那里。面朝东偏北。它是崭新的——全黄色——没有一片釉面剥落——没有一丝风化痕迹。*
*它的三百年刚刚开始。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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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夕阳照过来。金色的光打在新海马身上——亮得耀眼。*
*但在故宫文物修复仓库的某个架子上——木箱子里——旧海马安静地躺着。*
*灰白色的胎体。半张脸的旧釉面。三十米高的风仿佛还留在她的鳞纹间。*
*金色字幕——*
> **"一只走兽在屋脊上蹲了三百年。**
> **被取下来的时候——**
> **它用最后三十秒说了三百年没说完的话。**
>
> **新的那只什么都不知道。**
> **但它有三百年去慢慢学。"**
---
*—— 完 ——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