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十兽归檐 **——一部关于"找回来"的冒险喜剧剧本** > **一句话剧本：** 一道落雷将太和殿垂脊上的十只走兽震散到紫禁城的各个角落，怕高怕雷怕负责任的骑鸡仙人必须在天亮前把它们一个一个找回来、按顺序送回屋脊——因为走兽们只认"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"。 ## 内容概述 雷暴之夜。一道紫色闪电劈中太和殿最高脊，琉璃共振，垂脊上的十只走兽被震飞，散落在紫禁城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屋的各处角落。骑鸡仙人——走兽方阵的0号位——被自己的坐骑神鸡（大号"大肥"）从瓦缝里拽出来，发现身后空无一兽。 规矩是铁的：天亮前所有走兽必须按严格顺序归位（龙第一、行什最后），否则垂脊失去守护，六百年的琉璃将化为齑粉。更要命的是——走兽必须由0号位亲自带回，因为只有骑凤仙人底座上的瓦钉能感应到每只走兽的落点。 骑鸡仙人不想去。它怕高、怕雷、怕被龙骂、怕对十只脾气各异的走兽负责任。但大肥说了一句话："要是天亮了它们还没回来——你就是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光杆儿。" 于是仙人骑上大肥，在月光与闪电交替的紫禁城屋顶上，开始了一场一个都不能少的寻兽之旅。它在乾清宫屋脊上找到了死撑面子不肯认输的龙；在储秀宫的花窗后面找到了正在翻白眼的凤；在午门城楼上找到了倔强守门不肯走的狮子；在角楼飞檐上找到了正跟海马吵架的天马；在金水河石桥下找到了把头伸进水里看鱼的海马；在一座铜香炉肚子里找到了打盹的狻猊；在御花园池塘边找到了正往枯枝上吐水的狎鱼；在文渊阁石阶上找到了要仙人回答三个问题才肯归队的獬豸；在排水口前找到了死活不肯走说自己在防洪的斗牛。 九只走兽全部找回。但行什——那只全世界只有一只的、排第十的、猴面鸟喙的最后一位——不见了。 骑鸡仙人在天快亮的最后时刻，在太和殿的台基角落找到了它。行什没有走远。它一直坐在垂脊正下方的地面上，仰头看着自己原来站的位置。它说："我在等你来找我。我想知道——你会不会找到第十个。" 仙人说："废话。少一个都不行。" 天亮了。十一个身影重新变成金色的琉璃。一动不动。但如果你仔细看——骑鸡仙人的嘴角好像在笑。 --- ## 基本信息 | 项目 | 内容 | |------|------| | 类型 | 冒险喜剧动画 | | 时长 | 约 22 分钟 | | 风格 | 夜色紫禁城——月光、雷电、琉璃反光交替；十一种性格碰撞 | | 基调 | 好笑、热闹、最后温暖 | | 主角 | 骑鸡仙人——走兽方阵0号位，什么都怕但什么都扛 | ## 角色表 | 角色 | 定位 | 性格 | |------|------|------| | **骑鸡仙人** | 主角。0号位。怕事的领队 | 爱吹、爱面子、怕高、怕雷、关键时刻比谁都硬 | | **大肥（神鸡）** | 搭档。坐骑。吐槽机 | 直率、嘴毒、玻璃心、被叫"鸡"会炸 | | **龙** | 1号位。队伍灵魂 | 威严、一句话定全场、但今夜受了伤不想被人看到 | | **凤** | 2号位。军师 | 冷静、翻白眼、嘴上嫌弃但最先帮忙规划路线 | | **狮子** | 3号位。守门者 | 倔强、好胜、自卑又不服输——"我守午门有什么错" | | **天马** | 4号位。话痨 | 亢奋、话多、跟海马永远在吵 | | **海马** | 5号位。好奇宝宝 | 什么都想看、什么都想问、头一次见到真的水 | | **狻猊** | 6号位。老油条 | 嘴毒、嗜睡、淡淡一句扎心 | | **狎鱼** | 7号位。消防员 | 机灵、接梗快、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找火灭 | | **獬豸** | 8号位。小法官 | 严肃、讲规矩、不问清楚绝不行动 | | **斗牛** | 9号位。硬骨头 | 憨厚、硬气、说一不二——"我不走，我在防洪" | | **行什** | 10号位。最后一个 | 安静、温暖、全世界只有一个、有点孤独 | --- ## 第一幕 · 炸了 ### 场景一 · 太和殿垂脊 · 雷暴之夜 *紫禁城。夜。* *天空像一块被揉皱的黑布——云层翻卷——远处的闪电把半边天照成惨白——然后又暗下去——暗得像墨汁泼进了眼睛里。* *太和殿的轮廓在闪电中一闪一闪——金色的琉璃屋顶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的脊背——每一片瓦都在发抖。* *垂脊上——十一个小小的金色身影排成一列——骑鸡仙人在最前面——龙、凤、狮子、天马、海马、狻猊、狎鱼、獬豸、斗牛、行什——整整齐齐——一动不动——跟过去六百年的每一个夜晚一样。* *然后——* *一道紫色的闪电——不是从天上劈下来的——是从云层里横着飞过来的——像一条发光的蛇——直直地撞上了太和殿的正脊。* *琉璃共振。* *整条垂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——像寺庙里的铜磬被敲了一下——声波从脊顶向两侧扩散——走兽们的身体开始发光——金色变成白色——白色变成刺目的紫色——* *然后——它们飞了出去。* *十只走兽像弹珠一样被弹射到夜空中——划出十条金色的弧线——消失在紫禁城黑沉沉的屋顶群里。* *垂脊上只剩下一个——骑鸡仙人。它没有被弹飞——因为它的底座有一根铁钉——穿过第一块瓦——钉在檩条上——六百年没动过。* *但它被震晕了。* *它歪在瓦缝里——琉璃的身体裂了一条细纹——从左肩到右腰——像一道干涸的河床。* *雨开始下了。* --- ### 场景二 · 瓦缝里 · 骑鸡仙人苏醒 *骑鸡仙人醒过来的时候，第一个感觉是屁股底下的瓦在漏水。* *第二个感觉是有什么东西在啄它的脑袋。* **大肥**（急促地啄） 醒了没？醒了没？醒了没醒了没醒了没—— **骑鸡仙人**（含糊） 别……别啄了……啄出脑浆来你负责…… **大肥** 你还有脑浆？你要是有脑浆你倒是看看身后—— *骑鸡仙人费力地转过头。* *身后——* *空的。* *垂脊上一个走兽都没有。十个位置，十个空坑，雨水灌进去，像十个小水塘。* **骑鸡仙人** …… **大肥** 看见了？你的兵——全飞了。 **骑鸡仙人**（慌张地站起来又滑倒） 怎、怎么回事——它们人呢—— **大肥** 刚才那道雷把它们全弹出去了。你没被弹是因为你底下有钉子。我没被弹是因为我抱着你的腿。 *骑鸡仙人低头看——大肥的爪子上还缠着它裤腰带的穗子。* **骑鸡仙人** 弹……弹到哪儿去了？ **大肥** 不知道。十个方向。十条弧线。我看见龙往北飞了，凤往西飞了，狮子——狮子砸到午门城楼上了，声儿挺大的。 **骑鸡仙人** 那……那我们赶紧——不对——这、这不归我管吧——应该报告上级——通知九大龙长老—— **大肥** 龙长老在云上。雷暴之夜云层封锁。你通知谁？ **骑鸡仙人** 那……那大祭司呢？老乌呢？ **大肥** 老乌在中轴线另一头。你跑过去再跑回来，天就亮了。 **骑鸡仙人** 那…… *大肥盯着它。雨水从大肥的鸡冠上淌下来，滴在琉璃瓦上。* **大肥** 你是0号位。 **骑鸡仙人** 我知道我是0号位—— **大肥** 0号位的意思是——你是这条垂脊上排在最前面的。走兽们认的不是你这个人。它们认的是这个位置。你站在这儿——它们就跟在你后面。你不去找它们——没有人会去。 *骑鸡仙人张了张嘴。* **大肥** 天亮前必须全部归位。规矩你比我清楚。 **骑鸡仙人** ……那是六百年前定的规矩。 **大肥** 六百年前定的规矩管了六百年。今晚你要是不管了——明天早上太阳一出来——这条垂脊上只剩你一个光杆儿。 *骑鸡仙人看着身后那十个空坑。雨水在坑里打出小小的波纹。* *它闭上眼。* *然后睁开。* **骑鸡仙人** 走。 **大肥** 走哪儿？ **骑鸡仙人** 先找龙。龙是1号。必须第一个归位。 **大肥** 你知道它飞哪儿去了？ *骑鸡仙人低头摸了摸脚下的铁钉。铁钉微微发热——像心跳一样——一下一下地搏动。它闭上眼——感觉到了十条细细的、若有若无的线——从铁钉向十个方向延伸出去——像蛛丝——每一条的尽头都连着一只走兽。* **骑鸡仙人** 我知道。 *它翻身骑上大肥。大肥的冠子在雨中竖了起来——像一面湿透的小旗。* **骑鸡仙人** 往北。 *大肥迈开鸡腿——琉璃的爪子踩在湿瓦上——嗒嗒嗒嗒——跑了起来。* *它们从太和殿的垂脊上跑下来——跳上了中和殿的屋顶——又跳上了保和殿——然后一路往北——在紫禁城的屋脊上奔跑——* *雨越下越大。雷声在头顶炸开。* *骑鸡仙人抱紧大肥的脖子。* *它怕打雷。* *它一直都怕。* *但今晚不能停。* --- ## 第二幕 · 一个一个找回来 ### 场景三 · 乾清宫屋脊 · 找回龙 *乾清宫。正脊。* *龙趴在正脊的最高处——巨大的身体蜷缩成一团——像一条被浇湿的金色绳子。* *它的左前爪上有一道裂纹——从指尖一直裂到肘关节——釉面剥落了一块——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胎土。* *它受伤了。* *但它趴在那里——不动——不说话——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* **骑鸡仙人**（气喘吁吁地爬上来） 龙哥！龙哥你在——你没事吧？ *龙没有看它。* **龙** 你来干什么。 **骑鸡仙人** 来接你回去啊！垂脊上就剩我一个了——你是1号——你得第一个回去—— **龙** 我知道规矩。 **骑鸡仙人** 那你—— **龙** 我现在回不去。 *骑鸡仙人这才看见它的前爪。裂纹在雨水里更加清晰——像一条干涸的河道。* **骑鸡仙人** 你……你受伤了？ **龙** 碰了一下。不碍事。 *大肥凑过去看了一眼。* **大肥**（小声） 裂到肘了。这要是再裂下去——整条前腿都要碎。 *龙的眼睛动了一下。它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个。* *骑鸡仙人蹲下来。它从裤腰带上解下一截穗子——那截穗子是神仙袋上的封口线——金色的丝线——用牙咬断了一段——小心翼翼地缠在龙的裂纹上——一圈一圈——像缠绷带。* **龙** 你干什么。 **骑鸡仙人** 你甭管。我这穗子是神仙袋上的——沾过仙气——缠上去能顶一阵子。趁天亮之前琉璃还能自己愈合，你别动这条腿就行。 *龙看着它缠绷带。那双威严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——不是感激——是意外。* **龙**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。 **骑鸡仙人** 六百年了，我天天站在你们前面，瓦片碎没碎过、釉面裂没裂过、哪条缝渗水了——我全知道。我是0号位。我管不了打仗的事——但我管得了裂缝。 *龙沉默了一会儿。* *雨水从它的角上流下来。* **龙** 其他九个呢。 **骑鸡仙人** 还在找。你是第一个。 **龙** 那你先去找它们。我在这儿等你。回来的时候——我跟你走。 **骑鸡仙人** 龙哥—— **龙** 去。别磨叽。 *骑鸡仙人站起来。大肥已经蹲好了姿势。* *它回头看了一眼龙——龙趴在正脊上——雨中的金色身影像一座小小的山。* *它骑上大肥。往西。* --- ### 场景四 · 储秀宫花窗 · 找回凤 *储秀宫。后窗。* *凤站在雕花木窗的横楣上——翅膀收着——尾羽垂下来——正在翻白眼。* *不是对骑鸡仙人翻白眼。是对自己翻白眼。* **凤** 我居然被一道雷劈飞了。我。凤。太平文德的象征。被一道雷——弹出去了——像一颗——弹珠。 **骑鸡仙人** 凤姐—— **凤** 别叫我凤姐。 **骑鸡仙人** 那叫什么—— **凤** 二号。叫编号。丢人的时候不要叫名字。 **大肥**（小声嘀咕） 她这脾气三百年没变过…… **凤**（耳朵动了一下） 鸡。我听见了。 **大肥**（炸毛） 我——不——是——鸡！ **骑鸡仙人** 行了行了！凤、二号、你赶紧跟我回去——龙已经找到了——你是2号——得第二个归位—— **凤** 我知道顺序。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 **骑鸡仙人** 什么问题？ **凤** 你知道其他八个在哪儿吗？ **骑鸡仙人** 我脚底的钉子能感应—— **凤** 感应是感应。但你知道路吗？紫禁城九百八十座建筑，你知道走哪条脊最快？ *骑鸡仙人张了张嘴。它确实不知道。* *凤从横楣上跳下来——落在大肥旁边——翅膀展开——尾羽在雨中甩了一下——抖掉水珠。* **凤** 我来规划路线。紫禁城的每一条脊的走向、每一个飞檐的角度、每一处可以借力跳跃的转角——我在这排了六百年——我全记得。 **骑鸡仙人** 你……你愿意帮忙？ **凤** 我不是帮你。我是帮这条垂脊。少了任何一个——整条脊的守护就不完整。这不是你的事。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事。 *凤飞起来——在骑鸡仙人和大肥前方三尺处悬停——长尾在雨帘中画出一道弧线。* **凤** 往南。午门。狮子在那儿。我认识它——它一定赖在城门上不肯走。 --- ### 场景五 · 午门城楼 · 找回狮子 *午门。城楼。* *狮子蹲在城楼的雉堞上——正对着广场——雨水顺着它的鬃毛往下淌——它一动不动——像一尊真正的石狮子。* **骑鸡仙人** 三号！ *狮子没动。* **骑鸡仙人** 狮子！ *狮子还是没动。* **大肥** 它装呢。它装"我一直在这儿守着"呢。 **骑鸡仙人**（走过去，蹲在狮子面前） 三号。你不属于午门。你属于太和殿。回去。 **狮子**（闷声） 午门没有走兽守。 **骑鸡仙人** 午门有城楼自己的守卫——不用你—— **狮子** 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。正门没有走兽。你不觉得不对吗？天底下所有的门前都摆狮子——午门前面没有。我掉在这儿不是巧合。是因为这儿需要我。 *骑鸡仙人看着它。雨水从狮子的嘴角流进去又流出来——像它在流口水，又像它在流泪。* **骑鸡仙人** 你是不是——不想回去？ *狮子的眼珠终于动了。* **狮子** 太和殿上有十个走兽。我排第三。前面有龙有凤——后面有七个。我是不上不下的中间人。但在午门——我可以是唯一的守门者。我一个就够了。 **骑鸡仙人** …… **狮子**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你要说"每个位置都重要"、"第三也很重要"——你别说了。我听了六百年了。 *骑鸡仙人沉默了一会儿。* *然后它说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。* **骑鸡仙人** 你知道我为什么怕打雷吗？ **狮子** ……什么？ **骑鸡仙人** 因为我站在最前面。闪电总是先劈最前面的那个。每次打雷——我是整条垂脊上离雷最近的一个。龙在我后面。凤在我后面。你也在我后面。你们三百年前可能都没注意过——每次大雷暴过后——我身上的裂纹都比你们多几条。 *狮子抬头看它。* **骑鸡仙人** 排第几不重要。谁先挨打才重要。我先挨。你第三个挨。你觉得"第三"不重要？如果龙和凤没扛住——第三个扛的就是你。你是最后一道通用守护。你后面的是专业型的——天马管天、海马管海——它们管不了你管的。佛法守护、镇一切邪——只有你能做。你走了——你前面的龙凤和后面的天马之间就断了。这条脊就有了缺口。 *狮子的嘴慢慢合上了。* *雨水不再从它嘴角流出来。* **大肥**（小声） ……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会说话了。 **凤**（更小声） 闭嘴。别打断。 **狮子**（站起来，抖了抖鬃毛） 走吧。 --- ### 场景六 · 角楼飞檐 · 找回天马和海马 *故宫角楼。东南角。* *天马和海马正站在飞檐的两端——隔着整个角楼的屋脊——吵架。* **天马** 我排第四！我在你前面！ **海马** 你排第四跟我有什么关系！我管海的！你管天的！你往天上飞啊你飞一个给我看—— **天马** 我翅膀是装饰的你又不是不知道—— **海马** 那你日行万里啊你行一个给我看—— **天马** 我—— *骑鸡仙人从角楼的下方爬上来——浑身湿透——大肥趴在它头上喘气——凤优雅地降落在它旁边——连羽毛都没怎么乱。* **骑鸡仙人** 你们俩！吵完了没有！ **天马**（转身，亢奋） 哎你来了！太好了你来评评理——你说我跟海马谁先归位？ **骑鸡仙人** 废话。你排第四海马排第五。你先。 **天马**（得意地看海马） 听见没！ **海马** 那是因为序号小在前面不是因为你比我重要—— **骑鸡仙人** 你们俩——我没时间听你们吵——跟我回去——现在——立刻—— **海马**（突然指向角楼下方） 等等！你看那个—— *所有人往下看。角楼下方是一片金水河的支流——雨水暴涨——河面上泛着月光——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。* **海马** 那是——真的水。 *海马的眼睛亮了。它在屋脊上蹲了六百年——它的职责是"入海如平地、镇海"——但它从来没有真正碰过水。* **海马** 我能——下去看看吗？就看一眼—— **骑鸡仙人** 不行！你下去了就回不来了——走兽离开屋脊有时限—— **海马** 就一眼。一眼就好。 *骑鸡仙人看着海马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映着金水河的波光——像两面小小的镜子。* *它叹了口气。* **骑鸡仙人** 回去之后——等下一个月蚀之夜——我带你去看海。真正的海。 **海马** ……你说话算数？ **骑鸡仙人** 0号位说的话。算数。 *海马看了它一会儿。然后点了点头。* **天马** 那我呢？我也要去！ **骑鸡仙人** 你也去。你们俩一起去。行了吧。走。 --- ### 场景七 · 铜香炉 · 找回狻猊 *太和殿广场。一座巨大的铜香炉。* *骑鸡仙人趴在香炉的边缘——把头伸进去——里面是一团黑暗——和一阵均匀的呼噜声。* **骑鸡仙人** 六号？六号！狻猊！ *呼噜声停了一秒。然后又响起来了。* **大肥** 它在里面睡觉呢。 **骑鸡仙人**（朝里面喊） 起来！天快亮了！你要是不回去你就永远变成一坨铜器里的灰了！ **狻猊**（从香炉深处传来的、迷迷糊糊的声音） ……跟灰待在一起也挺好……安静……暖和……有香味…… **凤**（站在香炉顶上，冷冷地） 狻猊。你的职能是"好坐好烟"。你确实喜欢坐着、喜欢烟火。但你现在不是在"好坐好烟"——你是在逃避。 *香炉里安静了一会儿。* **狻猊**（声音清醒了一点） ……凤你能不能说话别这么扎。 **凤** 不能。天亮前还有四只要找。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叫龙来。 **狻猊** ——来了来了来了。 *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香炉口钻了出来——浑身沾着铜锈和香灰——打了个哈欠——打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停住了——因为它看到了天上的云正在变薄——东边隐隐透出一丝灰白。* **狻猊** ……天快亮了？ **骑鸡仙人** 快了。走。 --- ### 场景八 · 御花园池塘 · 找回狎鱼 *御花园。池塘边。* *狎鱼蹲在池塘边的假山石上——尾巴浸在水里——嘴里含着一口水——正在往一根冒烟的枯枝上喷。* *枯枝的末端有一点微弱的火星——大概是雷击点燃的——狎鱼已经不知道对着它喷了多少口水了——火星还在顽强地亮着。* **狎鱼**（喷水，喘气，再喷水） 灭——给我灭——你一根枯枝你凭什么烧—— **骑鸡仙人** 七号！ **狎鱼**（头都没回） 等一下——我把这个灭了—— **骑鸡仙人** 那根枝子让雨浇就行了——你不用—— **狎鱼** 雨浇了半天都没浇灭！这火有问题！它不正常！我得—— *骑鸡仙人走过去看了一眼。那根枯枝确实在冒烟——但仔细看——那不是烟——是水汽。枝子早就灭了。是雨水打在还温热的枯木上蒸出的白汽。* **大肥** ……它灭的是蒸汽。 **狎鱼**（愣住了） …… **凤** 降雨灭火是你的职能。但分清"火"和"不是火"也是你的职能。 **狎鱼**（脸上的琉璃微微泛红——如果琉璃能脸红的话） ……我知道了……走吧…… --- ### 场景九 · 文渊阁石阶 · 找回獬豸 *文渊阁。石阶。* *獬豸端端正正地坐在石阶正中央——独角朝天——表情严肃——像一尊小小的法官坐在审判席上。* **獬豸** 站住。 **骑鸡仙人**（刚跑到石阶底端就被叫住了） 八号——我们时间不多了—— **獬豸** 我有三个问题。回答完我才走。 **骑鸡仙人** 你——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—— **獬豸** 公正审判是我的职能。我不会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行动。三个问题。不多。 *骑鸡仙人看了一眼东方——天际线上那条灰白色的光带更宽了。* **骑鸡仙人** ……说。快说。 **獬豸** 第一。你凭什么来找我？ **骑鸡仙人** 我是0号位—— **獬豸** 这是你的编号。不是理由。 *骑鸡仙人顿了一下。* **骑鸡仙人** 因为……因为你掉下来了。你一个人在这儿。我不来找你——没有人会来。 **獬豸** 第二。你找到了几个？ **骑鸡仙人** 你是第八个。 **獬豸** 你一个一个找的？ **骑鸡仙人** 一个一个找的。 **獬豸** 第三。你害怕吗？ **骑鸡仙人** ……什么？ **獬豸** 打雷。你怕打雷。我知道。你在垂脊上每次打雷都会抖。你今晚在雷暴里跑了整个紫禁城的屋顶。你害怕。 *骑鸡仙人没有说话。* *雷声在远处滚过——比之前弱了——但还是有。* **骑鸡仙人** 怕。 **獬豸** 但你还是来了。 **骑鸡仙人** 嗯。 *獬豸的表情变了——严肃褪去了一层——露出下面的什么东西——不是笑——是一种很安静的认可。* **獬豸** 审问完毕。走吧。 --- ### 场景十 · 排水口 · 找回斗牛 *太和殿台基。东侧排水口。一千个螭首排水口之一。* *斗牛蹲在排水口前面——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出水口——雨水在它背后积成了一个小水洼——它浑身湿透——但一动不动。* **骑鸡仙人** 九号！ **斗牛** 不走。 **骑鸡仙人** 你——你在干嘛？ **斗牛** 防洪。 **骑鸡仙人** 这是排水口——它本来就是用来排水的——你堵在这儿反而—— **斗牛** 我知道它是排水口。但水太大了。如果排得太快——台基下面的地基会被冲松。我在这儿——可以减缓流速。 *骑鸡仙人张了张嘴——想反驳——但想了想——斗牛说的其实有道理。暴雨之夜，排水过猛确实可能冲刷地基。* **凤**（飞到骑鸡仙人耳边） 它说的对。斗牛镇水——不是"挡水"——是"控水"。减缓流速是它的本能。 **骑鸡仙人** ——但它得回去啊！ **大肥** 雨快停了。你看——西边的云已经在散了。 *骑鸡仙人又抬头看了一眼天。雨确实小了。云层正在裂开——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——和一颗星星。* **骑鸡仙人**（蹲到斗牛面前） 九号。雨要停了。洪没了。你的任务完成了。 *斗牛看了一眼天。又看了一眼身后积的水——水位确实在下降——排水口的流速也在减弱。* **斗牛** ……确认完毕。 *它站起来。抖了抖身上的水。* **斗牛** 走。 --- ## 第三幕 · 最后一个 ### 场景十一 · 太和殿台基角落 · 找到行什 *九只走兽全部找到了。* *骑鸡仙人站在太和殿台基上——身后是龙（前爪缠着金色穗子）、凤、狮子、天马、海马、狻猊、狎鱼、獬豸、斗牛——九只走兽排成一列——等待归位。* *但脚下的铁钉告诉它——还有一条线。第十条。* *行什。* *那条线很短。几乎就在脚下。* **骑鸡仙人** 行什没有飞远。 *它低头看——台基的角落——汉白玉栏杆的阴影里——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儿。* *猴面。鸟喙。小小的翅膀。手里一根金刚杵。三十厘米高。浑身淋湿了。* *行什坐在地面上——仰头看着太和殿垂脊上它原来站的位置——那个位置现在是空的。* *它没有走远。* *它在等。* **骑鸡仙人**（走过去，蹲下来） 十号。 **行什** 你花了多久？ **骑鸡仙人** 什么？ **行什** 找到所有人。你花了多久？ **骑鸡仙人** ……大半夜。 **行什** 你害怕吗？ **骑鸡仙人** 今晚第二个人问我这个问题了。 **行什** 因为我们都想知道。 *骑鸡仙人在它旁边坐下来。两个排在方阵最前面和最后面的——两个"编外"——一个是人形，一个是半兽——肩并肩坐在太和殿的台基角落里。* *雨停了。云散了。满天星斗。* **行什**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走远吗？ **骑鸡仙人** 为什么？ **行什** 因为我想知道——你会不会来找第十个。 *骑鸡仙人转头看它。* **行什** 我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排第十的走兽。在所有其他建筑上——斗牛是最后一个。只有太和殿——有我。我排在所有人后面。你知道在后面站了六百年是什么感觉吗？ **骑鸡仙人** 不知道。我在前面站了六百年。 **行什** 你在前面——你先吹到风。我在后面——我最后一个被找到。 *骑鸡仙人看着它。月光照在行什的猴面上——那双眼睛意外地干净。* **行什** 你来找我了。说明你没有忘记队尾。说明在你心里——一个到十个——一个都不能少。 **骑鸡仙人** 废话。 *它站起来。拍了拍裤腿上的雨水。* **骑鸡仙人** 少一个都不行。你排第十——不是因为你不重要——是因为你要守住最后面。你拿着金刚杵——镇雷——防的就是今晚这种事。你不在——这道雷就没人接。 **行什** 可今晚这道雷—— **骑鸡仙人** 今晚这道雷太大了。超出规格了。不是你的错。是天的错。但天不会跟你道歉。天亮了它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我们自己——得把自己摆回去。 *行什站起来。三十厘米高。猴面鸟喙。手里的金刚杵在星光下闪了一下。* **行什** 走吧。 --- ### 场景十二 · 太和殿垂脊 · 归位 *天际线上——一线鱼肚白。* *十只走兽和骑鸡仙人站在太和殿垂脊的起点。* *归位开始了。* *骑鸡仙人骑上大肥——走到最前端——第一块瓦——铁钉穿过底座——咔哒一声——它回到了它六百年来的位置。* **骑鸡仙人** 一号。 *龙越过它——巨大的身体在窄窄的垂脊上走得稳稳当当——前爪上的金色穗子在晨风中飘动——它蹲到了第一个位置——咔。* **骑鸡仙人** 二号。 *凤飞过去——长尾羽扫过琉璃瓦面——掠起一串水珠——落在第二个位置——咔。* **骑鸡仙人** 三号。 *狮子大步走过。它经过骑鸡仙人身边的时候——停了一秒——低头看了看仙人——然后继续走——蹲到了第三个位置——咔。* *它的嘴合得很紧。看起来很安静。* **骑鸡仙人** 四号。五号。 *天马和海马一前一后跑过去——没有吵架了——天马回头看了海马一眼——海马回了一个眼神——它们各自蹲到了第四和第五的位置——咔。咔。* **骑鸡仙人** 六号。 *狻猊打着哈欠晃过去——沾着香灰的身体在晨光中金灿灿的——它蹲下来——打了最后一个哈欠——闭上眼——咔。* **骑鸡仙人** 七号。 *狎鱼蹦过去——鱼尾在空中甩了一下——溅出几滴水珠——落在位置上——咔。* **骑鸡仙人** 八号。 *獬豸走过去。步伐端正。表情庄严。每一步都像在走仪式。蹲下——咔。* **骑鸡仙人** 九号。 *斗牛走到倒数第二的位置。它蹲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排水口的方向——确认水退了——然后点点头——蹲下——咔。* **骑鸡仙人** 十号。 *行什是最后一个。* *它走过九只走兽的身旁——经过龙、经过凤、经过狮子、天马、海马、狻猊、狎鱼、獬豸、斗牛——走到了队列的最末端——垂脊的最后一个位置。* *它蹲下来。* *回头看了一眼骑鸡仙人——在队列最前面的那个小小的身影。* **行什**（轻声） 谢谢你来找我。 *咔。* *十只走兽全部归位。* *垂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——和被雷击时一模一样的声音——但这次不是破碎的声音——是愈合的声音——是所有瓦片、所有釉面、所有铁钉和所有琉璃重新扣紧的声音。* *整条垂脊在晨光中亮了起来。* --- ### 场景十三 · 日出 · 万物归位 *太阳升起来了。* *金色的光从东方照过来——先照到太和殿的正脊——然后顺着垂脊一路往下——照到龙——照到凤——照到狮子——一个一个——像在点名。* *最后照到了骑鸡仙人。* *它坐在大肥背上——面朝外方——背对屋脊——目光望向远处——和过去六百年的每一个早晨一样。* *但不一样的是——* *大肥的冠子上还挂着一滴昨夜的雨水——在阳光下闪了一下——像一颗小小的钻石。* *龙的前爪上还缠着那截金色穗子——在晨风中微微飘动。* *琉璃开始变硬。颜色从活物的金变成了静物的金。眼睛从能动的变成了不能动的。* *十一个身影重新变成了金色的屋脊装饰。一动不动。* *整整齐齐。* *一个都不少。* --- *清晨。故宫开门了。* *第一批游客走进太和殿广场。一个小女孩仰头看着太和殿的屋顶——* **小女孩** 妈妈你看！屋顶上有好多小动物！ **妈妈** 那叫走兽。前面骑鸟的那个叫骑凤仙人。 **小女孩** 它在笑。 **妈妈** 嗯？ **小女孩** 你看它的嘴——它在笑。 *妈妈仰头看了一眼——太远了——看不清。* **妈妈** 可能是光的关系吧。 *但小女孩坚持——* **小女孩** 它在笑。而且它后面那些小动物——排得特别整齐——一个都没少。 --- *金色字幕——* > **"太和殿的垂脊上有十一个身影。** > > **骑凤仙人排在最前面。** > **行什排在最后面。** > > **中间是龙、凤、狮子、天马、海马、狻猊、狎鱼、獬豸、斗牛。** > > **它们在那儿站了六百年。** > **从来没有少过一个。** > > **因为有人愿意在雷暴之夜跑遍整座紫禁城——** > **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找回来。"** --- *—— 完 ——*